八百里洞庭湖风景秀丽，物产丰富，不仅留下了历代不少文人墨客的足迹，而且养育了土生土长“靠湖”吃饭的那一方人。长久以来，洞庭湖附近的人们靠打渔、养殖为生。现在，沉没在洞庭湖深处的无数“宝贝”，诸如废钢铁、遇险船只、大炮、矿山车炸弹文物等，又成为了当地渔民的捕采对象。“蛙人”群体应运而生，他们经常潜到20米深的洞庭湖中“作业”，将捕获的“猎物”卖出，很快便富了起来。近日记者探访洞庭湖，走进这个特殊的“部落”，体验他们生活中的苦与乐。
昔日渔民今成“蛙人”
4月28日，湖南岳阳县鹿角镇东洞庭湖，夕阳照射在湖面上，微波荡漾。村民张建设带着儿子和徒弟驾船归来。他们卖掉刚打捞出水的50多斤“战利品”，赚了60多块钱。
张建设，岳阳县鹿角镇村民，皮肤黝黑，身材较瘦，短发中夹着银丝，他和两个儿子、一个徒弟是当地有名的“蛙人”。他们驾驶的驳船，靠“天碰”寻找湖底废钢铁。一旦发现目标，他们穿上专业潜水设备，下到20多米深的水中打捞。捞起的废钢铁卖向废品站，1年收入近10万。附近渔民在他们的带动下，纷纷在船边挂上磁铁，有时也会有意外收获。
偶遇产生湖中寻宝念头
张建设说，捞废铁赚钱的点子源于儿子的一次偶然发现。2004年的一天，他的大儿子张亮在洞庭大桥下看到，渔民将小磁铁绑在绳子上扔到湖里，拖行几百米后，竟吸上来几十斤沉在湖底的废铁块。渔民转手将这些铁块卖给了废品站，半天赚了50多块钱。
看到打捞有这么多“油水”，25岁的张亮想起1993年，他亲眼看到湖北某大型钢铁厂一艘满载110吨钢材的货船沉没，因为水深船重，出事单位放弃打捞。“这么多钢材沉入湖底多可惜，我们买套设备专业打捞。” 张亮的想法得到了父亲张建设的支持，“你们看好设备了，我就出钱买”。
投6万元“武装”父子军
注意已定，他们开始到处打听潜水设备。张亮和弟弟张明曾经在广东打工3年，用他们的话说，“也见过世面”。他们想到了在网上搜索潜水设备，终于找到一家代理商。张建设一咬牙，拿出6万元积蓄，购买了潜水服、氧气瓶、头盔、对讲机等一整套设备。
张明有潜水天分，不到一个星期就潜到湖中20多米，成了“蛙人”的主力军，因为父亲和哥哥不习水性，被戏称为“曹操汉军”。2004年底，哥哥掌舵，弟弟下水，父亲作为船长指挥，父子三人开始在湖南与湖北交界的水域寻找水下“宝藏”。他们驾驶着船下挂着磁铁的驳船，随着水流漂泊，漂到哪算哪，一出航就是好几个月。最远时，他们将船开到了长沙。
“蛙人”出师“首战告捷”
第一次打捞的地点，父子“军团”选在张亮1993年发现沉船的水域。他们驾驶着驳船，拖着10几块磁铁，在湖面来回寻找。突然，系磁铁的绳子猛地下沉，“有大东西”。当天忙了12个多小时，他们吊起了9吨多钢材，第一天就赚了1万多块钱。因为水流冲击，航道变迁，他们并没有找到当年沉船位置。但还是在附近水域捞起了20多吨钢材，不到一星期就赚了好几万。第一年，他们赚了8万多块钱，超出了买潜水服的投资。
张建设说，打捞湖底废铁是靠打“碰碰胡”。 有时一个月可以捞起40多吨，赚上6万多，有时可能一个月夜没有什么收获。靠打捞废铁，如今张建设家建起了新的二层小楼，年能收入近10万。
替人排险获取丰厚外快
“蛙人”能够赚钱，但也有风险。湖中两米以下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完全靠手摸。上阵父子兵，担心儿子的安全，张建设定了条铁律：“没我指挥，儿子们不能下水”。
打捞废弃钢铁毕竟要靠天吃饭，蛙人们还利用特殊的一技之长，从事其他工作。去年蛙人们专业帮出事船只抢险，获得了不错的经济收益。一般的险情，“蛙人”免费帮人排除。
去年一艘名为“顺亚号”的运沙船与另一艘船发生碰撞，船体下沉并不断倾斜。几小时后出事船只负责人请张明去抢险。当时水下的船体还在倾斜，随时可能将下水抢险的人压在船底。张明考虑再三，还是决定下水。张建设则紧紧握住绑在张明身上的绳索，通过对讲机时刻与儿子通话。1个小时后险情排除，船主给了他5500元作报酬。去年，“蛙人”张明帮人抢险，收入达五六万元。
清代文物也成“战利品”
八百里洞庭湖历来是交通枢纽，无数船只、货物沉睡其中。
今年1月，徒弟欧阳中书的打捞船在洞庭湖下楚咀附近水域航行，抛下的磁铁突然被死死吸住，他下水摸了半天，也没搞明白吸住的圆筒是什么。请了几个人吊出湖面才知道，是一尊完整的大炮。经当地文物专家鉴定，这是吴三桂军队与清兵交战时使用的铁炮。
张建设和他儿子1年能捞起五六十把帆船用的太平斧，还能捞到清朝的秤砣、铜钱等“稀罕物”。以前，张建设都把这些东西当废铁卖了，后来两个儿子觉得有价值，才逐渐将这些小东西搜集了起来。还有一次，他们捞到一个2米多长，1米多宽的矿山车，下面的车轮像火车轮，还能转。分解后他们才发现，车底的铜牌上清晰地印着“株式会社”。张建设后悔到，“不该拆啊，这是日本人留下的侵华的证据”。现在他们打捞到文物，都会主动与文物部门联系，将文物上交。
风光打捞背后暗藏“危机”
湖底打捞能够带来丰厚的利润，却也隐藏着“危机”。手榴弹、手雷、高炮弹、航弹……他们1年能捞起来六七十枚各种炮弹。张建设当过炮兵，了解各种炮弹，也熟悉其原理。“不碰弹头弹尾就可以了”，张亮和张明在得到处理炮弹的“真传”后，胆子也大了。摸到一般的炸弹，张明已经不怕了，哥俩有时还自行拆掉炮弹中间的火药。
一次，张明摸到一枚半米长、100多斤的航弹。“这个飞机怎么这么小”，他通过无线电问父亲。“不要碰，那不是飞机，是航弹”，张建设急切地回答。“丢在湖里对别人还是有危险”，父子三人小心翼翼将航弹拉到船上，使劲地用手搬，棍子撬，将航弹与磁铁分离，放在湿沙子中保存，一上岸打赶紧打电话报警。
上午7时许，张建设父子“军团”出航，徒弟欧阳中书跟随其后。张建设指挥，张亮驾船，张明将6块“磁铁王”绑上绳子扔到湖里，船每行驶五六百米他就拉起绳子看看。
上午7时30分许，磁铁被死死地挂住。张明穿上潜水服，带面罩，潜入湖中。
2分钟后，张明仍没有摸清水下的情况，上了岸。潜水服不隔水，张明脱掉潜水服，躺在船甲板上晒太阳。欧阳中书接替张明继续下水。又过了不到3分钟，欧阳中书从水中出来，将吸着铁块的磁铁拖上了船。这次并没有“大家伙”，只是磁铁被湖底废物挂住。战利品是一个换热器。他们又将系着磁铁的绳子扔到湖里，继续寻找。
中午12时许，“蛙人们”开始吃午饭。午饭很简单，只吃了些泡面和榨菜。渔民们都有腌菜的手艺，张建设的船上储备了泡椒、萝卜干、干竹笋、腌制的鱼肉等。
张建设第二天还要到湖上回收废油，当天下午只行驶了1个小时，就早早收工。一天下来只捞起了50多斤废铁。“瓢了（湖南方言，意指搞砸了）！瓢了！”张建设笑笑说，今天连油费都不够。他已习惯了这种碰运气的生活。
上岸回到家，张建设打开电视，一家6口围坐在电视机旁，等待着第二天出航。
船长张建设
曾受到曾培炎接见
1989年张建设开始在洞庭湖上捕鱼。鱼的种类在逐年减少，但湖面上的机动船只却在增多。看到湖中漂着的废机油，他觉得很痛心。
能不能把废油回收再利用呢？张建设于2003年岳阳县政府打报告列出了三大好处：废品再利用；治理湖水污染；解决劳动力再就业。
获得政府支持后，他买来一艘50吨的大船，购回两台高压自吸泵，开始回收废油。一些驳船正愁废油没处排，都很乐意让他拉走。张建设将废油处理后，1吨可以卖1500块钱。
第一年扣去开支他还赚了几千块钱。第二年回收废油开始入不敷出，但他又不愿放弃为洞庭湖“美容”，便通过“蛙人”打捞，补贴资金漏洞。
2007年6月5日，世界环境日，是张建设经常给别人提起的日子。当日他到北京参加了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环保表彰大会，被国家环保总局授予“绿色卫士”，还受到了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曾培炎的接见。他将参加会议后的合影翻拍后挂在客厅的墙上，将所有的荣誉证书里三层外三层包着锁在抽屉里。
洞庭湖一直是连通南北交通的水上枢纽。洞庭湖最早的人文历史是在新石器时代，至今已超过了6000年，到19世纪末，岳阳已经发展成为一个繁荣的商埠，成为较大的通商口岸。经过的商船、民船数量庞大,不少船只在洞庭湖水域发生意外翻沉。这些无人问津的废弃船只和货物，便成了蛙人们的“富矿”。